【浮生梦话】主题《今天烟花特别多》第十三期

【浮生 梦话】第十三期主题#今天烟花特别多#

供稿：Danyboy      主播：棉和谐【X-VOICE】，子楚

策划：子楚         幕后：棹                   

监制：燕微如雨                                  

    时针指向正月十六的凌晨两点三十分，苏三恍然发觉，持续了六、七个小时的烟花再也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城市安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从十七楼的窗外望出去，是北京夜晚的天际线，下面是白色，那是雪薄薄的覆盖在楼顶的天鹅白；上面是红色，那是刚刚被烟花点燃过的夜空的胭脂红。

    在北京，过了正月十五，四城内外就不能放烟花了，所以，家家户户那些过年时剩下的烟花，在今夜都会还给天空。今天烟花的盛宴从何时开始，苏三并不记得，因为下午的时候他沉沉地醉了一场。醒来发现天色竟然黑了，阳台门大开着，他的视线飞快的奔向夜空的中心舞台，砰——，一颗烟花在夜空绽开，散成紫色与红色的花火，如盛放的蝴蝶兰；砰——，又一颗，金色的流光溢彩，那是野雏菊。

    颜色与声音让苏三猛然发现躺在他身边安静熟睡的周易，这才想起中午原来是和周易一起饮酒的，两人都喝得大醉，必定是相互搀扶才得以回家。他也记起回屋后他们醉倒在床上的那一霎那，周易扳着他的脖子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周易：过了今天，你去结婚吧。

    苏三若有所思的坐在床边，窗外烟花升腾，此起伏，烈火烹油，越发的热闹。这些两周前购买的烟花，再不燃放，明天就再也放不了了，要等一年再放吗？人等得及，烟花等不及。错过了今夜，这些积攒了一身的声音与颜色的烟花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热烈的声音没有吵醒周易，她这次见苏三前新做了发型，熟睡的时候头发在额前一卷一卷，卷成含羞草的样子。苏三于是躺下，抱住周易同样沉睡的身体，在想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他们不是在书店相遇，不是在公园相遇，不是在网络相遇，他们彼此没有中间人，甚至没有共同的朋友。总之，他们各自从不同的城市来到北京，然后就相遇了，随后就他们之间特有的生活：在苏三的家里一边做饭，一边听豆瓣电台；然后一边捧着饭碗，一边看电影到凌晨；第二天他们会赖在床上聊很久，聊那些最八卦最好玩最快乐的事情，几乎不聊上班工作的种种烦恼，即使偶尔谈到几句，但这种灰色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不是情人，因为在彼此身上找不到那种专属情人的浪漫、情欲以及故作情深；也不是男女朋友，因为这些年他们从未在生活上的事情为对方负责，也从不去结识对方的密友；更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欲望的那种关系，他们结识多年，释放欲望的次数扳着手指就能数的过来。苏三一直迷惑于他们羌涞墓叵担而他极尽搜罗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名词来描述。直到上次见面，那是去年冬天一个孤寂的黄昏，天气湿寒的圣诞节前夕，他搂着周易在人山人海的王府井大街上和人流逆行而过。他从迎面走来的无数人的眼神——黑色的、蓝色的、棕色的眼神中——突然明白他们其实是一对不停切凶叩穆萌耍他们结伴而行，从尊重到亲昵，从陌生到熟悉，从熟悉对方的声音与呼吸到熟悉对方的眼神与手势，对彼此的身体他们并无太强烈的热情，但这并不影响甚至促进了他们之间的熟悉和安全感。这些年他们步履一致、不快不慢的走着，如果他们停下，也许成为情侣甚至结婚，这鞘且黄散淡舒缓的小说了；如果他们继续行走，就会是一首平仄不息的诗歌。

    远方的烟花星星点点，有一组烟花在近处被点燃。巨大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随后在天空轰然迸发，四散的焰火钻进楼群里每一个窗口，在楼群间仿佛串起了五色的藤萝。周易惊恐的醒来，小小的脚猛然踢了苏三一下。

    他们相视一笑。

    周易：“原来是烟花！”

    周易说。

    苏三：“还有一场雪……” 

    苏三回答。

    周易披衣服跑到阳台，又是几颗烟花在不远处的天空盛放，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点燃的不只是皇城，而是整个世界。转瞬即逝的光芒给屋子里的苏三照出周易单薄的侧身剪影，在光芒袭来的那一秒钟内，苏三迅速的辨认着她剪影的轮廓，发卷、额头、睫毛、鼻子以及上唇、下唇。这是二十岁的周，他是三十岁的苏三，花样年华合该属于谁？苏三这般想着，周易已走回房间，从手袋里摸出一颗烟，点上，吸了一口，又递一颗给苏三，苏三凑过去用周易的烟点燃，两人默默的看着窗外升起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紫罗兰、杜鹃花、三色堇……谁也顾不上计较花期只如瞬间般短暂，争先恐的，因为过了今夜就再也赶不上盛开。无数的焰火在暗红色的夜空下嘶嘶燃烧，就像尼禄的烈火焚城那般的淋漓尽致乃至奢华。

    周易：“你今天喝酒时说的话，是真的吗？”

    苏三：“什么话？”

    周易：“你说你真的想结婚了。”

    苏三：“是的。”

    周易：“烟花真的很好看，今天烟花特别多。”

    天快亮了。苏三送别周易到路边，万籁俱寂，路灯下，她钻进一辆出租车，车子在薄薄的雪地上划出一个漂亮的车辙。

写于2010年3月1日

改于2013年9月16日

Danyboy